近日，湖北十堰竹山县一项“生娃送房”的硬核举措，迅速将县级政府的生育鼓励政策推至舆论前台。生育二孩的家庭购房可奖补25平方米，生育三孩奖补50平方米，两项叠加最高可达75平方米。竹山县将住房这一中国家庭最核心的资产与生育行为进行强绑定，效果看来较为显著。已有当地居民晒出盖有红章的奖励资格凭证，证实补贴已落地兑现。无独有偶，湖北省天门市之前也因实施高额生育补贴（三孩最高奖补35.6万元）而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2024年出生人口同比增长17%，终结了8年的人口下滑趋势。
任何激励政策都有特定的适用范围和目标群体。竹山县享受“生娃送房”奖补的家庭需满足夫妻一方为竹山户籍、新生儿落户竹山，并在县城指定楼盘购买新建商品住房等条件。这实质上构建了一条“本地身份-生育行为-本地购房”的任务链，从而达到在本地生育并为本地房地产市场与未来发展注入活力的目的。按当地约4000元/平方米的房价估算，75平方米的补贴价值约30万元。这对于一个县城家庭而言，无疑将减轻不小的压力。政策精准地瞄准了住房和生育这两座压在当代年轻人肩头的大山，试图通过解决住房的问题，撬动生育的意愿。
当然，将信将疑的网友评论首先提到指定楼盘剩余面积（补贴面积之外）的售价是否正常——如与其他非指定楼盘的市场价持平，那说明奖补是纯粹的购房成本减免，对符合条件的家庭是直接利好，否则就是耍猴。其次，政策的可持续性面临挑战。类似天门市的高额补贴，三年投入超3亿元，对地方财政是巨大考验，长期大规模推广难度极大，同样，竹山县这种小县城的财政实力也让人捏了一把汗。当然，相对财政压力，可能还有问题更为紧迫——与大城市相比，不少县城正面临青年人口流失、老龄化加剧和城市化动力不足的严峻挑战。“生娃送房”既是对家庭的激励，何尝又不是地方的自救？
类似的地方实践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现了政府鼓励生育的决心，也在短期内取得了显著的效果。但做过父母的都知道，养娃不只家里多几口人能不能住得下这么简单。暂不论房子大了的装修费用，即便数十万的购房补贴，在养育成本面前，往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更不用提含辛茹苦的精神成本。生育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结构性的社会难题。生育恐惧的根源，远不止“住不起”，更在于“养不起”和“养不好”。别的不说，就现在一些地方的普惠托育资源的短缺、中高考教育内卷、女性职业发展与育儿难以调和等矛盾，显然不可忽视。
因而，破解低生育率困局，不能止步于“发房子”或“发现金”，还必须着眼以下几点：首先得“想生”，高价彩礼陋习、内卷僵化的教育焦虑面前，生育决策必然被挤压；其次是“愿意生”，职场对育龄女性的歧视，家庭内部育儿责任不能共担面前，这未免强人所难；还有“敢生”，除了直接的补贴，去哪里生、生了谁来带、哪里可以托，这些都是家庭面临的潜在的精神压力。
竹山县的探索并非没有意义，但未来的政策，应在借鉴此类直接激励的同时，更多地向缓解长期养育焦虑、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纵深推进。毕竟，一个珍视生命、呵护成长、能安放身体亦能安放心灵的社会，才是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坚实根基。 □路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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